中国的“卡塞尔”

复旦大学教授、世界管理学会中国委员会主席苏东水对上海汽车变速器有限公司（原汽齿总厂）作为上海老国有企业代表成功转型的案例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说：“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汽齿总厂的经营者们带领全体员工，勇于攻坚，知难而上，以‘国有性质，市场运作’和‘五大中心’的管理模式巧出奇兵，善于创新，不仅为企业发展闯出了一条充满希望之路，而且也为中国国有企业改革做出了一次极有意义的尝试。”

新年伊始，传来喜讯。

1月23日，上海汽车变速器有限公司与华晨集团签订了合作生产50万台轿车变速器项目，其中年产自动变速器10万台。

这在外界看来是件很平常的一条消息，但在业内则引起不小的震动。细心的观察人士已经注意到，这无论从国家层面，还是从行业层面，乃至企业层面，都释放出自主品牌创新技术进入历史发展拐点的强烈信息。

干汽车的人都知道，变速器是汽车上的关键零部件，也是高附加值零部件产品。长期以来，一直是影响自主品牌技术含量提升的瓶颈。业内观察人士认为，此合作项目的签订，意味着本土车企在关键零部件研发和制造上实现了突破，标志着中国本土汽车技术含量的提升指日可待。

2月18日，上汽变速器召开首届科技大会，提出了研发自动变速器、六挡手动变速器、重型车变速器等新品的目标计划，表示了该公司领导班子和广大科技人员走科技创新道路，建设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变速器生产研发基地的决心和信心。

由此，外界注意到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公司由幕后走到了前台。这就是国内变速器行业的老大，有中国“卡塞尔”之称的上海汽车变速器有限公司。

“高起点自主品牌汽车要从零部件起步”。

这是政府的共识，也是时代的呼唤，更是一个企业的强音。

历史积淀的老字号

上海汽车变速器有限公司是原上海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齿轮总厂，业内简称汽齿厂。人们熟悉这家厂的原因是它曾经是率先突破桑塔纳关键零部件（变速器）国产化的企业，由此打破了洋技术神秘而不可高攀的神话，一举成名。陌生的是，近年来在汽车行业纵横驰骋，市面做得比合资企业还要大的全新企业，现更名为上海汽车变速器有限公司。

这是一个有着历史积淀的老字号企业。

凡是提到上海汽车业的历史就少不了汽齿厂。资料显示，汽齿厂迄今已有83年历史，在国内恐怕已经很难找得出有这么长历史的汽车老字号企业。对上海汽车业来说，它犹如活化石，见证了沧海桑田，记录了时代变迁，经历了脱胎换骨，实现了历史转型。

从威海路、延安西路、嘉定，一个企业的发展足迹画出了时代的背影。

从凤凰、桑塔纳、荣威，一个老字号企业在业态的嬗变中重又焕发活力。

这样的历史和经历，有人把它看作是一个行业的“母体”。尤其是上海这样一个工业化起步较早的城市，人们在追溯积淀，寻找厚重，以期对老字号的期待、挖掘和保护。这倒不仅仅是怀旧，而是现代工商文明不可或缺的支撑，跻身软实力竞争的实际需要。

早在20世纪50年代，上海研制的第一代凤凰牌轿车的变速器就是由汽齿厂提供的，有人称，“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由此诞生了我国第一代自己研发的轿车变速器。后又为上海牌轿车批量配套，成为国内知名的轿车变速器生产专业工厂，而SH760变速器也就成了名牌，是企业长达20余年的主导产品。

从威海路前店后工场的私人作坊起家（郑兴泰汽车材料厂），到初具规模的延安西路私营企业，再到嘉定公私合营重组改制为国有企业（汽齿厂），以及后来的多元化企业结构的汽齿厂，以及今日的上汽变速器公司，从这样一个企业的变迁史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海汽车业发展的一个侧影。

正因为有这样的背景和历史，20世纪80年代桑塔纳变速器国产化的任务就历史地落在了汽齿厂肩上。

当时有人说，“谁拿到桑塔纳变速器国产化的项目，谁就是变速器行业的‘老大’。”此言足以使不少企业退避三舍，望而却步。说明要拿下桑车变速器的难度有多大。记得当时外国专家在考察桑塔纳零部件配套体系时说，“面对桑塔纳，中国零部件企业加起来等于零。”

资料显示，桑车变速器占整车国产化率9.96%，几乎是接近10%的国产化率。这恰似一道坎，阻碍了当时的桑车国产化进程。以历史的眼光看，汽齿的出名倒不仅是拿到了桑车变速器的项目，而是在搬迁德国二手变速器设备上打了一场漂亮仗，它的意义在于破除了洋迷信，让外国专家都刮目相看。他们不仅节省了巨额设备的投入费用，还成功地将德国二手设备拆迁回国，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完好地恢复了运转，显示了上海产业工人的聪明才智。原德国大众卡塞尔变速器厂厂长，后成为上海大众首任外方经理保尔就对此大为赞赏。他说，在中国的厂房里看到自己熟悉的生产设备感觉重又回到了卡塞尔工厂。他认为，中国的汽车工人值得敬佩，坚定了他对桑车国产化的信心。后来他在《我在上海1000天》的回忆录里见证了这个历史细节。

保尔是个汽车专家。他考察过当时的汽齿厂，认为，桑车变速器国产化对汽齿厂来说只要两年就可以了。他的依据是巴西用了三年时间才实现桑车变速器国产化，而汽齿厂的能力要胜于巴西。现在看来，保尔的眼光与其说这是出于职业经验的判断，倒不如说是对人的素质的敏锐察觉。

事实证明，保尔没有看走眼。汽齿人如期交出了满意的答卷，在桑车国产化的战役中立下了头功。从1988年11月二手设备进厂安装，到1989年10月样机下线，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成功地攻克了变速器国产化的难关。后经15万公里路试，专家技术质量鉴定，再封样送德国沃尔斯堡大众总部做最后的鉴定等，闯过道道难关，终于获得一次性验收通过，宣告桑车变速器国产化成功。

那么，此成功对于一个企业意味着什么？

在这长达一年时间的技术认证中，汽齿厂通过桑车变速器的国产化实现了产业升级，突破了技术瓶颈，跨越了与国外30年的技术差距。正如《人民日报》高级记者林钢在他采访桑塔纳国产化的文章中所描述的那样：“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

1990年11月，汽齿厂终于拿到了为桑车批量供货的通知。人们为此弹冠相庆，兴奋不已。从此，桑塔纳结束了变速器进口的历史，实现了国产化。消息传出，极大地振奋了整个行业，促进了国产化的进程。以致党和国家及市政府领导都纷纷来到企业视察，成了汽齿人的光荣。

“合资企业虽然好，但国有企业是主导”

实现了第一次创业成功的汽齿厂，在经历了近十年的高速发展之后遇到了低谷。有人回忆说，“自1999年开始，企业的主导产品桑车变速器的产量、价格从顶峰滑落，单一产品和以业内配套为主的生产结构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从总资产不到1亿元的汽齿厂发展到总资产达20亿元的汽齿厂拉响了警报。据财务预测，到2001年就要面临亏损。而中国宣布加入WTO之后，零部件行业发展的态势更加严峻。这就意味着在未来的五年当中“关税壁垒的保护将逐年减弱（由80%降至10%）”，随着市场放开之后，一枝独秀的桑车配套优势也将不复存在。

“当时感到最大的危机是，德国大众合资的变速器厂就要开在汽齿厂的门口。”有人回忆说，这不等于在抢汽齿厂的饭碗嘛！

产品单一，产量减少，利润下滑，市场萎缩，人才流失，前景黯淡。

作为老国企的汽齿厂，在市场转型过程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而事实上在同一时期的不少变速器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不是倒闭就是转行，或是被人吃掉。当时国有企业笼罩着一片悲情。企业出现了生产任务不足，做三休四，或做四休三，人心涣散的局面，企业不得不进行调整精简，寻找新的出路。业内专家不免开始担忧，汽齿厂这面红旗还能扛得住吗？

但更多的人意识到，它不仅是变速器行业的一面旗帜，而且是国有企业的一面旗帜，更是一个老字号企业的旗帜。

1995年，江泽民总书记在视察汽齿厂时曾经对工人们说过一句语重心长的话：“合资企业虽然好，但国有企业是主导。”汽齿人没有忘。他们说，汽齿厂这面旗帜不能倒，也不会倒，我们要进行第二次创业重新崛起，让老国有企业的旗帜高高举起。

这样的豪迈与悲壮，在今日全球经济一体化的竞争背景下无疑是英雄之举。令人敬重的是，他们不是“等、靠、要”之辈，而是在复杂的市场环境中选择了自救，用市场经济下的全新思维闯出了一条企业持续发展的道路。

面对低谷，汽齿人开始反思。他们认为，企业陷入困境的症结是“产品的成本远高于国际FOB价，缺少市场的竞争力。”他们分析，“原因是内配套比重大，品种单一；体制机制陈旧；产品研发能力弱；缺乏市场营销经验；人员总量多，有用人才少，劳动力生产率低等。”

通过对标，找问题，换脑子，重新定位，从而找到了方向。这就是制定了用五年时间彻底将现有企业营运模式转变为能驾驭市场，具有国际竞争能力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目标。

于是，他们用三大步提前实现了这一目标——

第一步用三年时间开展“菜篮子工程”，解决了生存问题；第二步实施多品种战略，提出2005年实现1“60万台，30亿元，跻身30强”的发展目标，解决发展问题；第三步是实施高质量、低成本扩张，做强自己，解决可持续发展问题。

统计数字显示，2006年汽齿厂在2005年产销60万台变速器总成的基础上又更上一层楼，突破产销70万台，2007年又攀升到78.3万台，市场占有率达30%。于是，业内人士高兴地说，汽齿厂不仅做到了国内老大的位置，还努力跻身于世界变速器强手之列，亲切地称它为中国的“卡塞尔”（大众卡塞尔变速器厂是欧洲最大的专业化变速器供应商）。

向专业化零部件供应商转型

沪嘉高速公路嘉定出口处有一个奇观：路一边是大众（上海）变速器公司，另一边是ZF变速器公司，往左转就是上海汽车变速器有限公司。由此形成独资、合资、国有三足鼎立的架势。

这是一道风景。五年前，人们怕看到这样的风景，现在则不同，有人喜欢看这道风景。用业内人士的话说，这道风景真实地勾画出国内变速器市场的竞争态势。先前有人担心，处于弱势的汽齿厂会在强势的独资企业面前消失或改换门庭。现在可以放心了，今日的上汽变速器已今非昔比，在市场的海洋里游刃有余，业内外市场的配套能力不仅大幅提升，还成为本土高起点零部件供应商的一面旗帜，是自主品牌汽车的重要支撑。近年来他们先后开发了国内合资和本土汽车关键的变速器零部件，独领风骚。如桑塔纳、赛欧、雪佛兰、别克、荣威，还有沈阳金杯、湖南长丰、河北长城等20多家车企系列配套的变速器。还先后在沈阳、烟台、柳州等地建立为当地配套的变速器生产基地。形成15家分厂（或控股企业），产能超过100万台的零部件小型巨人。

从2004年开始，企业外市场的配套产量已经超过总产量的40%以上，并先后开发出100多个品种的新产品，获有20个国家专利，有的还填补了国内的空白，如满足四轮驱动SUV市场需要的SC猎豹系列。所以，现在国内自主品牌汽车找配套率先想到的就是上汽变速器，连合资企业也找上门来。业内人士认为，像上汽变速器这样经历了桑塔纳国产化深度消化吸收的企业，已经基本掌握国外先进技术、管理理念和质量意识，在积累的过程中完成企业对产品开发的“造血功能”。据介绍，现在上汽变速器的研发能力已经基本能够满足市场需求，投资1亿多元的国家级技术中心已经通过验收，这在同行业还是首家。每年高达2亿多元的开发费用，使企业自主研发能力得到了保障，每年以开发出10余个新变速器总成的速度，在推动市场的开发节奏。

6“我们现在除了与国内自主品牌汽车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外，还与国际知名的汽车厂商建立紧密合作伙伴的关系。”据介绍，去年企业出口5000万美元，先后成为美国伊顿、福特、OTIS、意大利COMER等长期供应商。出口的产品也发生了变化，如由过去的农机产品到现在的汽车零部件总成，从小批量到规模化，再由普通产品到高技术含量的产品升级等。

“市场的口碑是最好的广告”。

正如一家整车厂的研发人员的评价所说，上汽变速器到底还是老牌子，质量信得过。以华晨为例，它是上汽变速器迈向市场的第一家配套客户，也是第一家合作生产变速器的战略伙伴，现在又从客车配套向轿车配套进行深度合作。用华晨集团董事长QYM的话说，高起点自主汽车就需要高起点的零部件产品的支撑。选择上汽变速器合作就是高起点的战略抉择。

与整车营销方式不同，零部件企业全凭技术立命，靠质量赢得市场。上汽变速器重新崛起就是值得关注的案例。由此，观察人士指出，以高起点的整车和零部件企业联手合作方式开发自主产品将是提升本土汽车技术含量的重要拐点。而人们已经注意到，成立上海汽车变速器有限公司，表明这家企业在向专业化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发展迈出了一大步，这就预示着中国汽车零部件都将向专业化转变拉开了序幕。

然而，人们更想了解这家老字号的国有企业为何能够抵御危机，成功转型，蜕变为具有竞争力的成长型企业，它给人带来的思考也许是欣慰的，但多数老国有企业却并没有这样幸运。这是为什么？

对此，复旦大学教授、世界管理学会中国委员会主席苏东水对上汽变速器（原汽齿厂）作为上海老国有企业代表成功转型的案例给予高度评价。他说：“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汽齿厂的经营者们带领全体员工，勇于攻坚，知难而上，以‘国有性质，市场运作’和‘五大中心’的管理模式巧出奇兵，善于创新，不仅为企业发展闯出了一条充满希望之路，而且也为中国国有企业改革做出了一次极有意义的尝试。”

这不是一个启示。对上汽变速器而言，他们靠机制和体制创新迎来了企业发展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