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我们眼里饱含热泪,
因为我们爱得深沉。
我们的团队近期有幸在上汽集团2008年度十佳好事评选中当选十佳之一,实话说,与我们的付出相比,给予我们的荣誉太多太重。怀着愧不敢当的心绪打开电脑,看着里面那一张张纯真而又可爱的孩子的笑脸,回顾着在绵竹的点滴见闻,泪水再次充盈了眼眶,思绪不禁又回到了在灾区支教的日日夜夜……
响应通用汽车雪佛兰红粉笔支教活动,2008年6月29日我们通用一行四人抵达成都双流机场,随即在主办方21世纪报业集团负责人安排下,与同期来自五湖四海的另5名志愿者碰头交流后,打点行装前往此行的目的地四川绵竹天河小学,开始为期两周的支教生活。
生活篇
绵竹市距离成都150公里不到,距德阳35分钟车程。天河小学原是市区的中心小学,“5·12”地震后原校舍成了危房,经海军陆战队的全力援建,5月31日在绵竹体育中心停车场空地建成了一座整洁规范的板房小学,7月1日后投入教学使用。合并了两所附属小学后,共有2300多个孩子在这里复课学习。
校舍虽然还在修缮中,但与周边连绵的帐篷区相比还是有天壤之别,因此我们的待遇在灾区来说相当不错了。卸下了一卡车的捐助教学物资后,在校方的安排下我们住进了两间20多平方米尚未完全完工的临时教学板房。堵水、清理、挂窗帘、就地铺席……简单安顿后这里就成了我们这些粉笔头们的临时“粉笔盒”,男生11人、女生8人每晚就着隔窗临时发电机的轰鸣在这里悄然睡去。板房东西朝向,因为时差的缘故,每天清晨7点左右阳光势不可挡地从窗外涌入将我们晒醒,而傍晚时分的余晖则要顽强坚持到19:30才依依不舍地与我们告别,唯有中午两个小时午休才能安静地享用“无日光蒸房”。幸好这边道路没有受阻,救灾物资比较充裕,从临街帐篷购物点买回的电扇还是给我们带来了夏日里的些许凉风。
体育中心地处近郊,其间密密麻麻地安排着5000多顶帐篷,是绵竹最大的灾民安置点。环境恶劣蚊蝇滋生自是免不了的,于是每晚杀蝇防蚊成了粉笔头们的必修功课。通常在晚餐前我们进行一次半小时的杀虫剂灭蝇。蚊蝇虽去,但湿疹及无名小螨叮咬却在所难免,对于早有心理准备的志愿者来说这都不算什么,然而伙食的不合口味以及盛夏里无法洗澡的事却深深困扰着我们这些来自城市的“娇气贵族”。早饭自带饼干和矿泉水简单解决,学校教导处临时改成的简易伙房每日为我们提供中、晚两餐,一菜一汤米饭管饱。两周内菜是单调的,只有一个品种的川辣味,汤更是南方人不习惯的花椒咸绿豆汤。自来水在集体厕所外有集中供应点,男同胞们每天尚可袒胸露背凉水冲洗,女同志们则苦不堪言。
主办方也能理解同志们的苦衷,每周周中安排一次赴德阳集体洗澡,两周当中双休日带领大家回成都休整补充一次。回来后有同事问我那边生活怎样,我毫不夸张地回答他:“如果绵竹这边称之为人间,那么成都是天堂。”从粉笔头们回德阳、成都兴奋的眼神、激动的言语中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原来幸福也可以如此简单,那么单纯,对于我们志愿者而言,一杯冰啤酒,一场热水澡足矣!
短暂的兴奋过后,大家又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与灾难中的不幸者相比,毕竟我们都还是幸存者;与妻离子散者相比,毕竟我们还有远方的亲人在等待;与灾民安置点长长的提水队伍相比,毕竟我们衣食无忧;与漫长、生活工作茫然无助的日子相比,毕竟两周的支教生活太短太短。我们可以期盼得太多,太多……
教学篇
天河小学在地震中失去了两位同学,部分孩子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校舍全部成为危房。
这次我们前往的天河小学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乡村小学,大部分学生都生活在城市,他们所接触到的知识并不比上海的孩子少。他们所需要的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红粉笔支教所传授的外界信息、新奇事物,而是生活,一种正常的生活,忘却了地震时的恐慌,忘记了失去家园与亲人的悲伤,回到地震前充满欢笑与阳光的生活。因此,“陪伴”成为这次灾区支教活动的主题。
相对单调的生活而言,我们粉笔头们的教学可算是资源充足,丰富多彩。
课程从英语到数学,从色彩到国画,从成语到历史,更有折纸、丢沙包、足球、国际象棋等兴趣活动安排,总之,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除了课程的教案要自己准备,许多教具也是粉笔头们从五湖四海千里迢迢自备带来,除了有自己的付出,还寄托着家人同事的暖暖爱心——因时间紧迫,我的许多教具都是委托父亲代为购买,而母亲临行前两天赶制了20个沙包一定要我带上,说“那里的孩子玩游戏用得上”,车间团支部书记小袁更是悄悄塞了200元钱让我在绵竹给孩子们买些礼物。凡此种种,每个志愿者举不胜举。原来爱心并不只来源于志愿者个人,它的力量是可以传递的。
由于师资力量的匮乏,天河小学上午上课,下午放假。粉笔头们的到来适时地填补了空缺,针对下午学生放假的情况,大家商议后决定再安排部分兴趣课程以拓展学生的知识面。因此每个人的授课表都排满满的。
经过前期的预演及交流,7月1日在简单的启动仪式后,粉笔头们各自踏上了自己的支教岗位。我的趣味数学课与周君的折纸课有幸被推为两堂公开课。虽说在单位也经常参与各种培训授课活动,但面对一大群生动活泼的孩子,我们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因合并,每年级有5个以上班级,每班60—70人)。既要维护好有序的课堂纪律,又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将知识点充分传授,这是两周内粉笔头们经常交流探讨的话题。相对而言,下午的兴趣课由于是小班直接辅导效果好很多。
孩子们特别重感情,对于真心的付出给予热烈的回应。林叶老师二年级的色彩课既教会了孩子们怎样正确给年画上色,又精心给教室布置了很多幸运星窗帘,同学们对她异常留恋。我们走后第二期的老师甚至反馈在上二年级课时,同学们集体讨论要给林老师写信问候。如此师生情谊可见一斑。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孩子们拉着我的手问:“朱老(对于熟悉的老师,他们省略一个‘师’),你还会来吗?不走行吗?”我沉默,无言以对,大灾过后孩子们不止需要短暂的志愿行为,而是社会的一种长久关爱与扶持。我思考,如果是对口的学校、专业的师资、定期的交流互访,对于灾区乃至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来说是否会更好?
耳畔又响起音乐班结束时的汇报曲目:“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每个孩子不就是那夜幕星空下璀璨、耀眼的一颗颗星星吗?
亲历灾区篇
地震后连绵数星期的阴雨,似乎让成都逐渐洗刷了之前的恐慌与不安。除了在几个地段偶尔能见到的抗震救灾大红标语外,似乎已经见不到太多那次灾难留下的遗迹,它正在向我们展示着一个正常城市应有的秩序和欢愉。人们的脸上,也都是祥和的神色,已经开始很坦然地谈论着关于地震中的点滴记忆。只有绵延远方灾区几条主干道辟出的应急救灾专用通道,还在提醒我们重建家园的道路依旧漫长。
德阳距成都100公里左右,这里除了成为抗震救灾的前沿指挥部以及大量外援物资的中转站外,地震亦未在这里留下只字片语的印记。傍晚时分,城市主广场上纳凉的人们依然伴着悠扬的音乐,舒展着轻快的舞步。川人的乐观与豁达,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出德阳改走省道35分钟车程可达绵竹。沿路断垣残壁的村舍逐渐增多,村民自救的简易帐篷星罗棋布在公路的两旁,贴着标语的军车纵队呼啸而过,“5·12”地震这场巨大灾难终于开始向我们展示它狰狞的面目了。一直很奇怪的一个问题,直线距离震中那么近的成都、德阳缘何躲过了强震的魔爪?随行的当地司机讲,此次震中在龙门山脉,岩石结构的山体能快速传导震波,成都等平原城市当中隔了一大段平原农田,好似沙坑吸水一般将震波渐次减弱,因此没有受到严重破坏,而依山傍水的城镇无一例外遭到巨大冲击。车越往里开,重峦叠嶂,答案也就越发明显了。
绵竹满目疮痍,市区十室九空。虽然还有城市的模样,但已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建筑。仅有的三座桥梁全部成为危桥,大车绕行。市中心广场、景观大道两侧、体育中心等开阔地都成了成片的帐篷区,或有解放军整齐的军营,板房的建设工地随处可见,热火朝天。满街红旗招展、大幅标语好像又将我们带回那个大建设的年代。市区伤亡并不大,但生活却成了一种重负,在绵竹最大的灾民安置点——体育中心,我们看到:帐篷与帐篷之间仅间隔半米用以排水通风;每个帐篷5-10平方米,其中一半被大包小包的全部家当占据,还要睡下一家老小;领餐、打水的队伍往往超过100米;用电限生活照明使用;生活垃圾随处可见,肮脏、凌乱,伴着蚊蝇丛生。有家的人真的很难理解流离失所所带来的困顿和苦难。
如果绵竹尚可称之为窘迫的人间景象,那么九龙、汉旺真的是人间地狱。
绵竹更多看到的是危房、帐篷、板房,而在九龙、汉旺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汉旺已是一座空城,东风汽轮机厂门口顽强矗立的钟楼成了这个城镇最高的建筑物,大钟的指针永远停摆在14:28那个惨绝人寰的时刻。万余人的镇子,罹难者超过六成,废墟伴随着死亡的气息使人战栗。为了防止疫情,军人在城市的入口设置了卡哨,禁止一切人靠近。
九龙镇背靠着的龙门山上,山体滑坡以及塌方的遗迹,如同巨大的伤疤布满山头。有些山头犹如被巨斧整个劈开,只剩下惨白的岩石裸露。镇中心小学原来三层的教学楼已经变成了砖瓦和钢筋水泥堆成的小山,几件孩子衣服、几个脏兮兮的书包散落在两旁。根本无法通过想象去还原这座废墟的原貌,也无法想象孩子们曾经经历的苦难。
我们震惊。
我们无言。
我们觉得很无力。
从都江堰到绵竹,从汉旺到九龙,一路走来太多的沉痛如同巨石一样压在我们的心头,使我们无法呼吸。时间也许还太短,伤痛的到来却如此迅速与猛烈,愈合则需要漫长的治疗与等待。
生命是如此不易和神圣。“5·12”之后,其实已没有旁观者,我们都是幸存者。生命是个体,也是整体,他人之痛就是自身之痛,而你的坚韧也是他人的坚韧。
后记
悲悯因它的沉重落入地里,像麦子般生长出希望来。
只因,落地的麦子不死。
在绵竹的日子里,内心深处那个柔软的地方被一次次触碰,我们始终浸泡在一种痛彻肌肤的感动里。2008年灾区支教之行,比起我们所付出绵薄的爱与关怀,这里的孩子、老师、灾情,带给我们的心灵震颤更多更多。
灾难是场考验,它考验人们心底的爱与担当,也考验社会机制的均衡和健康。大难兴邦,因此灾难过后必须是一次新生,是一个反思与革新的契机。当报刊逐渐远离灾区的报道,当电视广播不再重复灾民的呼喊时,是否灾难真的离我们远去了?我们看过太多灾难之后短暂的热情、善良、勇敢和高尚,这一次是否不同,这一次灾难是否大到足以叫我们从此生活得不一样,叫我们未来的生活,向死而生?
疗伤是个缓慢的过程,愿以我们粉笔头的红作为开始,不仅点亮孩子们的一份希望,更能召唤社会的一份长久无疆的大爱。
我们祈愿,悲悯因它的沉重落入地里,像麦子般生长出希望来。只因,落地的麦子不死。
为此,祝福中国,祝福四川,祝福星空下所有的孩子。(作者系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