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国产化，手我们别无选择

1986年，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中德双方达成的销量协议是：10000辆至12000辆桑塔纳。只是，在中国外汇“雪上加霜”的情景下，购买这个10000至12000辆车进口CKD零部件的外汇，又在哪儿呢？外汇短缺，作为最首要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引发了一个问题，答案也只有一个：桑塔纳项目必须走国产化道路。国产化的前提是：必须保证达到进口零部件的质量标准。国产化最根本的国家意义是：通过桑塔纳项目，中国汽车人要学会、获得和掌握制造当代轿车的先进技术。只是，当时的桑塔纳只有收录机、天线和轮胎，可以在中国生产，其他都必须进口。如此的国产化率仅为整车零部件的2.7%。

1986年，由市政府经委牵头，组成“上海市桑塔纳轿车横向国产化领导小组”，下设协调办公室，时任市经委副主任的陆吉安同志担任办公室主任。陆吉安雷厉风行，深入调研，用3个月时间基本摸清楚了上海汽车行业的概况。陆吉安感觉：“这是一只烫山芋。”同时，他也感到，“市里已下决心，桑车项目一定要保牢。”时任上海市市长的江泽民同志说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汽车搞上去。

陆吉安在以《桑塔纳轿车国产化工作回眸》为题的回忆文章中，概括当年大众中德双方面临的困境：一是资金上的突出困难。二是对国产化配套问题认识上的差异。1987年7月，上海成立由市政府各有关委办领导参加的“上海市支援上海大众建设领导小组”，时任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黄菊同志任组长，主管工业的李肇基副市长任副组长，设立“上海市桑塔纳轿车国产化协调办公室”，陆吉安兼任办公室主任，按照领导小组的要求负责协调日常工作。稍后，全国对外经济合作会议在天津召开。晚上，麦克风“广播找人”：“上海陆吉安请注意，朱镕基有事找你。”陆吉安闻讯来到朱镕基处，朱镕基对他说，跟我走，我请你吃饭。在饭桌上，朱镕基对陆吉安说，我已给你买好今晚回上海的机票。车已经在门口等着，吃好饭就走。到上海会有车来接你。

飞机落地，市里专车已停在机旁。陆吉安被送到康办（上海市委康平路办公地），黄菊同志及赵定玉、郁品芳等领导均已在此，表情严肃。从他们的眼神里，陆吉安看出似乎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发生。陆向几位领导打了个招呼说去方便一下。在卫生间洗手时，赵定玉进来了，他用征求意见但又严肃的口吻问陆吉安：你是否同意弃官经商、到汽车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由于国家规定担任企业领导就不能兼任政府公职，所以今天你要作出决定。这一突然又直截了当的提问，出乎陆吉安的意料……

陆吉安当机立断表示同意。回到会议室，大家的神情轻松了许多，碰头会直接谈论起了有关就职的具体事项……会议决定打报告给国务院，要求暂不免去陆吉安的政府公职，给予半年的过渡期。这一新的任命就此尘埃落定，陆吉安肩负着以桑塔纳轿车国产化为抓手、推进上海汽车工业新一轮发展的使命走马上任。

陆吉安来到上汽。市政府明确指示：“要全力支持上汽发展桑塔纳轿车，要求各部委办不要干预这方面工作，由陆吉安负责”。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1986年第四季度起，上海大众向全国推出“桑塔纳项目国产化基金”。孟庆令回忆说：关于国产化基金的提出和得到实施，当时最早提出的是高明福副总经理，我们班子开会，谈到项目发展缺少资金，跟市里要的话，因为数字太大，政府财政不能给到这么多，不能给足。我们能不能向市里要个政策，高明福提出：能不能卖一台车，就在收入里留一块给我们。于是，陈祥麟就代表班子打报告，要求建立“国产基金”。这是“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决策、领导下，政府各有关部门通力协作，制定政策、筹集资金、落实外汇，积极创造条件支援轿车国产化工作。这一着妙棋——筹措发展轿车专项基金，从根本上解决了轿车零部件国产化所需资金，解了燃眉之急，为上海汽车工业的顺利发展打下了必不可少的经济基础。”

当时对征收国产化基金存有争论。朱镕基于1987年 10 月到上海任职，朱镕基表示：这个钱，我地方先收，以后我再和北京结账。同时，朱镕基亲自向德国大众公司高层表示，上海大众不能实现国产化，就无法解决其生存问题，只能关门歇业；桑塔纳国产化零部件要坚持德国大众标准，我们要的是符合国际标准的国产化，决不能“瓜菜代”。同时，朱镕基向陆吉安明示：我已经向中央承担责任，桑车国产化率今年（1988年）要完成25%，明年50%，不能再少，否则你就引咎辞职。

陆吉安如是述说当年：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别无他路。

车轮滚滚，桑塔纳风靡全国。1991年2月28日下午，上海体育馆沐浴在春风细雨中，上海汽车集团公司在这里召开誓师大会。朱镕基市长讲话：我感到上海大有希望，上汽是第一个行业在上海召开这样一个誓师大会，这是“好兆头”。在分析了难忘的1988年；难过的1989年、难熬的1990年后，朱镕基说道：“我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给你们提个目标，今年3万，明年5万，后年8万，1993年底形成10万台的生产能力，1995年底形成15万辆的生产能力。”“要赚钱，这3年，你们做不到，你们垮台。3年里不出汗，不做一点自我牺牲，3年以后你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上汽人做到了如是目标。进入21世纪，一汽、二汽和北汽等同行来上海访问，不约而同地高度赞扬上海汽车行业零部件体系的能力和作用。他们说，这就是你们的优势所在，其评价一语中的：上海轿车的国产化，使得后面全中国轿车的国产化，成为“简单化”。